秦腔剧目概述 秦腔的剧目,大约产生在三个历史时代:第一是清末以前,古代秦腔艺人们长期以来所编演的剧目。这些无名氏的作品,大家习称传统剧目;第二是辛亥革命以后,进步文人们编写的社会改良剧目和新编爱国历史剧目;第三是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,革命文艺工作者所整理改编的传统戏和新编历史剧及现代戏。 秦腔历史久远,传统剧目极为丰富。1952年西安市文联就开始了对传统剧目的挖掘、整理工作,1957年陕西省剧目工作室成立后,继续对秦腔的传统剧目进行挖掘整理。据1959年“陕西省剧种介绍编委会”著文:“中路秦腔传统剧目比较丰富,据统计约有两千以上。”现在西安市戏剧研究所藏存西安秦腔的抄本、刊本有1600余本,另外在省艺术研究所还藏有1029个抄本。 秦腔的传统剧目,以历史剧为主兼有神话戏和家庭生活戏,悲剧、喜剧、正剧都有。例如《闯宫抱斗》、《八义图》、《和氏璧》、《荆轲刺秦》、《苏武牧羊》、《斩韩信》、《玉虎坠》、《长坂坡》、《火烧赤壁》、《回荆州》、《大报仇》、《春秋笔》、《十道本》、《斩秦英》、《满床笏》、《劈华山》、《五典坡》、《下河东》、《状元媒》、《辕门斩子》、《铡美案》、《打銮驾》、《八件衣》、《庆顶珠》、《岳母刺字》、《火焰驹》、《白蛇传》、《白玉钿》、《法门寺》、《二进宫》、《背娃进府》、《黑叮本》、《走雪山》、《忠义侠》、《蝴蝶杯》、《春秋配》、《玉堂春》、《白玉楼》、《折桂斧》、《三娘教子》、《皇姑打朝》等,这些戏都是二三百年来上演不衰的优秀剧目。从思想内容看,大都是歌颂历史上的忠臣义士,英雄豪杰,宣扬爱国主义、英雄主义、人本主义的,表达了人民的是非善恶观念和褒贬态度,反映了社会进步的倾向。这些优秀传统剧目,是民族文化遗产中的民主性精华。当然在传统剧目中,也有少量宣传封建伦理观念,反映迷信、色情、渲染恐怖色彩的坏戏,属于封建性糟粕的剧目。自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,已经从戏曲舞台上彻底清除掉了。前面提到那些优秀传统剧目,其所以能够流传下来,除了其具有着强烈的人民性、战斗性的内容特征之外,也有其艺术上的原因,这些剧目大都具有生活气息浓郁、情节生动、结构严紧、场面宏大、冲突尖锐、注意唱做表演等特点。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,经过反复加工锤炼,凝结着先辈艺人们大量艺术创造和积累,它为现代秦腔的发展奠定了丰厚坚实的基础。 1911年爆发的辛亥革命,推翻了几千年的封建帝制,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,用资产阶级的民主共和代替了封建帝王专制制度。但在意识形态领域的革命,绝非像夺取封建政权那样容易。要在人民群众中革除封建主义传统观念、伦理道德以及各种陈规陋习,尚须作艰苦的努力。在当时,提倡民主,普及科学,启迪民智“俾使久压于专制之民,程度骤高,而有共和之实”,是社会的当务之急。所以陕西的进步文人李桐轩、孙仁玉等发起成立“易俗社”,移风易俗,补助社会教育。易俗社以“编演新剧目,改造旧社会”为根本宗旨。建社初期所编演的剧目,主要是社会改良剧目,如《开国图》(王伯明)揭示创业的艰辛。《欢迎议员》(王伯明)写新政之优点。《黄花岗》(高培支)教人不忘创业志士。《黑世界》、《天足会》(李桐轩)、《训俗亭》(王伯明)、《新女子叮嘴》(孙仁玉)、《金莲痛史》(范紫东)等揭露小足之害,提倡放足。《豚尾记》(李桐轩)提倡剪辫,反对蓄发。《河伯娶妇》(孙仁玉)、《李寄斩蛇记》(李仪祉)、《二郎庙》(高培支)等破除封建迷信。《麻雀误》《考烟客》、《三回头》、《红颜泪》(孙仁玉)等反对吸烟、反对赌博。《春闺考试》(范紫东)、《大婚姻谈》(孙仁玉)等反对包办婚姻,主张婚姻自主。《软玉屏》(范紫东)等反对虐奴蓄婢。《女娃劝学》、《糊涂村》、《白先生看病》(孙仁玉)等提倡平民教育。《谈星》(高培支)、《中国谈》、《游骊山》、《斗龙船》(孙仁玉)等宣传科普知识。《镇台念书》(孙仁玉)劝武人读书。《岳王庙》(孙仁玉)提倡人文尚武。这一类剧目在当时对于启迪民智,提高群众觉悟,巩固新建立的民主共和制度,起到了积极作用。易俗社也在社会上声望日高,省内外纷纷仿效。但是,好景不长,国民政府建立不久,资产阶级革命的软弱性、不彻底性很快暴露出来,革命成果被袁世凯为代表的野心家们篡夺,随之而来的是地方势力的崛起、封建军阀的割据,中国社会陷入混乱之中。陕西的形势也和全国一样,革命者遭到迫害,军政不合,勾心斗角,人民群众疾苦无人过问。易俗社的作家们用心良苦,创作了一批向军政统治者谏诤的戏剧作品,如《将相和》(孙仁玉)劝文武合作,以国事为重;《复汉图》(孙仁玉)用汉刘秀光复汉业的历史故事,编写三本连台戏,期望军界申军纪,诛国贼,关心民瘼。《争座战》(高培支)揭示明末四镇争位,不以国事为重的教训。《韩宝英》(李约之)惩诫在位者勿忘太平天国以内讧而亡国的教训。《吕四娘》(范紫东)警告执政者不要妄肆残刻。《殷桃娘》(吕南仲)借楚汉相争的故事,阐明立国治帮应该首崇正大,希望那些横暴逞武力者汲取教训。孙仁玉的名戏《柜中缘》也是在当时窃政篡权者谋害革命党人的时代背景下编写的,作者希望有更多的许翠莲式的人勇敢地出来迎救为国为民的志士。范紫东的《美人换马》就是用历史上军人拥兵跋扈的故事,讽刺当时军阀混战危害国家的戏。他的名剧《三滴血》也是以讽刺的笔触,喜剧的风格,向为政者施行针砭。到了20年代末及30年代初,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野心逐渐暴露,亡国灭种的危险使易俗社的作家们忧心如焚,他们集中精力创作了大量爱国主义剧目。如孙仁玉的《明代恢复朝鲜记》,高培支的《鸦片战纪》,范紫东的《三知已》《宫锦袍》《关中书院》《颐和园》等,都是选用中国历史上,特别是近代历史上抵抗侵略者的事件为题材的剧目,意在提醒国人勿忘历史教训,不要重蹈历史复辙。“九·一八”事变爆发之后,日本帝国主义者的铁蹄踏进了我国国土,东北沦陷,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,中华民族亡国危险迫在眉睫。易俗社封至模以北宋灭亡南宋卖国的历史为题材,编写了《山河破碎》《还我河山》,歌颂岳飞、韩世忠、梁红玉等民族英雄坚决抗敌、收复河山的爱国主义精神。谢迈迁也以历史上东晋与前秦之间的著名战争为题材,编写了《淝水之战》,揭露苻坚为首的侵略者的残暴野心,歌颂谢安、谢玄抗击侵略、保家卫国的爱国主义精神。1936年“西安事变”发生,由于中国共产党的正确决策,结束了十年内战,使中华民族步人了“抗日战争”的历史新阶段。1937年6月,易俗社接受驻北平的原西北军冯玉祥部二十九军长官宋哲元的邀请,带《山河破碎》、《还我河山》、《淝水之战》等剧前往北平演出,受到各界爱国人士的热烈欢迎,北平《全民报》、《京报》等新闻媒体连日发表评论,指出“当此国难严重之日,实于宋朝无二致。宋时君昏臣懦,畏敌如虎,因循苟且,只图贪生,抗敌之士不能见容,奸佞当权,卖国误国,卒至沦于异族”,“此剧写历史的伤痛,促民族之觉悟,震聋发帻聩,立懦警顽,实对现时之中国当局,下一针砭。”“方今举国民众,抗敌殷切,故亦极欢迎此抗敌救国主义之民族佳剧”。直到七月七日“芦沟桥事变”爆发,日军占领宛城县城,在北平通往天津、保定的铁路线被截断的前夕,易俗社演出队伍才乘坐最后一班火车离开北平返陕。1938年日寇占领河南,侵略铁蹄伸至龙门以下的黄河东岸,敌机不断轰炸西安古城。尽管时局紧张,但易俗社业务未停,继续不断编演爱国剧目。如冯杰三编的《投笔从戎》,樊仰山编的《长江会战》,淡栖山编的《保卫祖国》,张镇中编的《民族之光》,抗敌会编的《从军行》。1939年上演的有《民族魂》、《血战永济》、《湘北大捷》(樊仰山)、《民族英雄》(淡栖山)。1940年上演的有《牧童艳遇》(樊仰山),1942年上演的有樊仰山的《梅花岭》,范紫东编的明代戚继光驱逐日寇故事的《鸳鸯阵》等。这期间“三意社”也聘请作家袁多寿为该社编写了《郑成功》。1943年有范紫东编写的发扬抗日爱国精神的恋爱故事剧《金手表》,樊仰山还编有爱国题材的《中华儿女》。这两本戏值得一提的是摒弃了以前“旧瓶装新酒”的形式,改为以纯时装演出,为戏曲表现当代生活作了有益探索。直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之前,易俗社还上演肖润华编写的《怨日行》等抗战剧目。易俗社从1912年成立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前,37年中共创作了大小剧本700余部,从创作思想上看,始终把关系国家民族命运的题材作为剧目创作的首选主题,始终体现着时代的主旋律。 在这一段历史时期里,西安的其它秦腔剧团虽然大都以上演传统剧目为主,但也编演了一些优秀的剧目。如三意社创作的《大烟魔》(曹安民)、《家庭痛史》(李逸生)、整理改编的《苏武牧羊》、《卧薪尝胆》(李逸生)、《娄昭君》(刘敏斋)、《化墨珠》(李逸生)等,都是西安秦腔艺术史上有影响的名剧。 1949年5月20日,西安解放,由原陕甘宁边区和革命圣地延安来的革命文艺工作者,给西安的古老秦腔艺术注进了新鲜血液,一批由革命根据地带来的革命剧目如《血泪仇》、《穷人恨》、《三打祝家庄》、《大家喜欢》等,使秦腔舞台上出现了勃勃的艺术生机。在人民政府领导下,各个剧团实行了“三改”(改人、改戏、改制)。根据“戏改”精神,西安市成立了“流行剧目修审委员会”,对现有的流行剧目进行审定,经过广泛讨论研究,先后两次公布了113个折戏和95个本戏作为可演剧目,丰富了上演剧目,促进了秦腔舞台的繁荣。遂后在此基础上,对基础好影响大的传统剧目,组织剧作家有计划地进行整理、改编,结果出现了一批受到观众欢迎的优秀剧目。如《游龟山》、《铡美案》、《三滴血》、《白蛇传》、《火焰驹》、《状元媒》等,都以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对原作进行了整理加工,突出了主题思想,加强了人民性内容,使剧本结构更加严紧,注意发挥了唱念做打的特点,在观众中产生了强烈的反映。《游龟山》参加了1952年全国戏曲会演获剧本奖,《火焰驹》、《三滴血》先后拍成了电影。后来在党的“两条腿走路”和“三并举”剧目方针指导下,陆续组织作者整理改编的传统戏有《铜台破辽》(姬颖)、《孟丽君》、《玉虎坠》(项宗沛)、《戚继光斩子》(李静慈)、《玉蝉泪》(胡文龙、王征)。易俗社也组织力量整理改编了自己的传统剧目《一宇狱》、《夺锦楼》、《双锦衣》、《翰墨缘》、《貂婵》等。“文化大革命”以后,王保易改编了《卓文君》、《蝴蝶杯后本》,张骅改编了范紫东的《女儿经》,冀福记改编传统戏《李陵碑》等。在新编历史剧方面,“文化大革命”前有《烈火扬州》、《赤胆忠心》(陆苍)、《淝水之战》、《于谦》(谢迈迁)、《文天祥》(淡栖山)、《夏完淳》(施保璋)、《梁红玉擂鼓战金山》、《唐太宗》(袁允中)、《桃花扇》(姬颖)等。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以后有《闯王平叛》(南子仲等)、《冼夫人》(鱼闻诗)、《李离伏剑》、《秦王求贤》(王君秋)、《三曹父子》(蔡立人)、《李陵碑》(全民、冀福记等)等。现代戏方面,在“文化大革命”前,先后创作、改编的有《三月雨》(鱼闻诗)、《灯笼红》(杨文颖等)、《山村新风》(杨克忍)、《红梅岭》(李哲明改编)、《红珊瑚》(杨文颖等改编)、《三世仇》(柳斌等改编)、《进军路上》(郑轩等)、《初升的太阳》(刘养民等改编);在“文化大革命”后有《枣林湾》(郑宗义等)、《西安事变》(杨克忍等)、《白龙口》(杨克忍等)、《三家春》(鱼闻诗改编)、《连心锁》(雷文博等改编)、《花乡风情》(倪运宏)、《二虎守长安》(段肇升)、《鸡鸣店》(鱼闻诗)、《丁家院》(王晓玲)等。这些剧目大都是在西安市文化局及其先后所属的“艺术辅导室”、“文艺创作研究室”、“戏剧研究所”直接或间接地组织,并经过创作会、改稿会等方式,发挥集体力量帮助作者编创出来的。其中不少剧目在历年举行的会、调演及艺术节上演出,获得过多项奖励,受到观众好评。 建国后,特别是从50年代后期以来,在政治上极“左”思潮的影响下,西安的戏剧创作也曾几度闯人误区。由于片面地要求文艺直接为政治服务,出现过粗暴否定传统、简单图解政策、公式化、概念化的作品。如所谓“歌颂三面红旗”的剧目,以及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中迫使作者写反对“走资派”的剧目等。那种违背艺术创作规律所炮制的剧作,只能像昙花一现,随着时间的推移早被历史淘汰,为观众所遗忘,今天给我们留下的只有一些艺术创作失败的经验和教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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